第40屆噶舉大祈願法會.正行課程.法王噶瑪巴開示

信心，是證果利他的第一順緣

説法：第十七世法王噶瑪巴
主題：杜松虔巴大師《大眾開示》系列一
日期：2025年12月27日

▍緣起

今年噶舉祈願法會期間，當我思考要講什麼主題時，想到如果能講解一部法主杜松虔巴的《大眾開示》應該很好。原因是什麼呢？

一，紀念尊者涅槃832周年

首先，今年在金剛座配合噶舉祈願法會前行開示，能夠慶祝具德杜松虔巴（1110-1193）涅槃832週年的特殊紀念日。因此，我想今天如果能講述與杜松虔巴相關的法教應該很好。

二，對初學者之心有利益

再者，祈願法會期間聚集了許多不同背景的具信民眾，比起大論典或當代學者研究的課題，初學者更需要對自心有幫助的法教，如果能講述這樣的內容應該很好。

三，噶舉歷代祖師有「大眾開示」傳統

另一方面，噶舉歷代祖師有專門針對普通民眾宣講「大眾開示」的傳統——內容扼要、淺顯易懂、對心有益。例如岡波巴大師就有多部《大眾開示》，如《大眾開示大全》、《大眾開示善妙》、《大眾開示功德圓滿》等。此外，善逝帕莫竹巴、怙主吉天頌恭等其他噶舉祖師也有很多這樣的《大眾開示》。

四，從實修證量中流露的口訣

法主杜松虔巴的著作雖不算宏大，篇幅也不多，但其中有幾部《大眾開示》。如果我們閱讀這些《大眾開示》，可以清楚看到噶舉祖師的特色：通達經續密意之精華，無論開示什麼，都是因實修圓滿而從證量中流露的口訣，加持力與眾不同，諸如此類的特質一應俱全。

然而，後來噶舉派上師宣講《大眾開示》的傳統似乎大多式微了。後期的噶舉派上師很少聽到或見到所謂的「大眾開示」。我想這對具信大眾造成了很大的損失。因此，我想藉著這次機會，以介紹的方式講述法主杜松虔巴的一部《大眾開示》。這部《大眾開示》開示了修持佛法必須具足六法，我想就講這一部。

[正文]

▍大師略傳

《大眾開示》中說：

頂禮珍貴上師！珍貴阿闍黎開示：

這裡說的「珍貴阿闍黎」，應該是指具德杜松虔巴本人。眾所周知，他是噶瑪噶舉傳承的創始者，是第一世黑寶冠持有者，也就是第一世噶瑪巴。

一，依止密勒尊者親傳七大弟子

第八世法王米覺多傑說：
「佛陀化身具德岡波巴，與彼無別阿闍黎貢巴足，
密主尊者惹瓊巴足前，大樂遊戲夫人薩列足，
嘉瑪哇與洽巴及巴擦，夏惹瓦與惹洛及貝若，
阿僧等百位大成就者前依止。」

如此，法主杜松虔巴在當時衛藏康三區聲名遠播的法相大師——斯多隆嘉瑪哇、洽巴秋森、巴擦尼瑪札等座前，圓滿聽聞了顯宗方面的教法。在大仙人夏惹瓦和瑜伽士喜饒多傑二位座前，修習噶當派法門六年。然後在大成就者惹洛和薩迦派成就者康巴阿僧等座前，圓滿領受了密咒方面的灌頂傳承和口訣。

之後前往達拉岡波，初次拜見傑貢楚時，見到了白度母。心想：如果侄子有這樣的功德，那上師更是不可思議！於是長期依止岡波巴叔侄。當時在岡波，杜松虔巴、帕莫竹巴、雅孜昂莫、欣希嘉瓦四位有「禪修精良」的美譽。

總的來說，杜松虔巴依止了岡波巴大師、惹瓊巴大師、林嘎瓦、智貢惹巴、夫人俱生燈、則莫南卡瑟準、沙彌二兄弟等密勒日巴大師的七位親傳弟子，圓滿領受全部教授的，在達波噶舉當中大概只有他一人。

二，實修於岡波乃朗，利眾於衛藏康

他初次前往衛藏，就在當地聞思佛法十多年，並實修12年以上。因此，他的傳記完全體現出《俱舍論》當中所說：「應住戒勤修，聞思修所成」——具足聞思修三者標準的殊勝功德。

岡波巴大師曾經授記說：「實修康區岡波岡惹山，利眾遍及衛藏康各處。」他依言前往岡波乃朗閉關實修，之後在康區興建岡波乃朗、噶瑪日林、多邦浦、哲岡欽等寺院，成為最早在康區弘揚達波噶舉的人。

三，成就弟子眾多，成噶舉傳承金山

關於弟子方面，第八世法王米覺多傑說：
「獅吼王杜松虔巴，其子利生桑傑惹千與，
玉札巴及藏巴廓札巴，帝師惹巴智札二尊與，
那浦巴及藏巴嘉惹與，聖者善逝桑傑耶巴與，
桑傑札巴及羅巴遍知者，無諍成就者皆為尊弟子。」

如此，達波噶舉如金山般的傳承持有者們，都對法主杜松虔巴極為尊崇和敬重。由此可見，他具有眾多殊勝偉大的功德。

▍欲證佛果，需具六法

《大眾開示》云：

若欲以一生一身證得無上佛果，必須具足六法。
信心智慧與悲心，謁見上師求正法，精進實修其義理。

那麼，阿闍黎——也就是法主杜松虔巴——說了什麼呢？他說：要證得無上佛果，必須具足六法作為順緣或條件。

聖者們曾說：「一切依他皆是苦，一切自主皆是樂。」

什麼叫做快樂？什麼叫做痛苦呢？簡單來說，自己的身心能夠自主，這叫做快樂；自己的身心不能自主、受制於其他因緣，這叫做痛苦。
那麼，我們現在的身心有快樂嗎？暫時的快樂是有一些的，但這會隨著因緣而改變。因此很明顯，我們並沒有真正的自主。只要還在輪迴中，就受業和煩惱的控制。即使我們獲得善趣人天的身體，那也只是暫時的快樂，不是最究竟恆久的快樂。什麼時候從業和煩惱的控制中解脫，什麼時候才能獲得真正的快樂。因此，這種恆久的快樂就叫做「解脫」。
然而，僅僅自己獲得解脫就夠了嗎？這是不夠的。

比如說，這幾天正是聖誕節和新年的時節。這時候，家人團聚、一起用餐、歡慶佳節。不幸的是，如果家裡突然發生火災，自己不管家人的死活，只顧著自己逃命，這樣對嗎？

同樣的道理，僅僅自己獲得解脫是不夠的。我們要陪伴那些受業和煩惱折磨的眾生，與他們同甘共苦，持續努力讓他們都能從輪迴中解脫。這就叫做「菩薩行」。

修證圓滿佛果的目的，在於證得佛果後能夠利益無量眾生。要獲得這樣的果位，必須具足六種條件或順緣。這六種是什麼呢？

一、信心 二、智慧 三、悲心 四、謁見善知識 五、向善知識求法 六、實修其義

▍第一法：信心

《大眾開示》說：

其中首先，信心最為重要。
經云：「無有信心者，不生諸白法，猶如火焚種，不能生青芽。」
如此廣說了無信心的過患。

《集學論》說明了信心的功德：「穩固信心根，堅定菩提心。」
說明信心是一切功德法的根本。

又云：「自生勝義諦，唯以信心證，光耀日輪曜，無目者不見。」
這說明勝義實相無生之義，唯有具足殊勝信心者才能證悟。

因此，《華嚴經》亦云：
「信為寶藏財與足，如手能聚善之根，
守護增長諸功德，如母生信為前導，信令菩提樹增長。」
如此廣說了許多信心的功德。

六法之中，首先說信心最為重要。一般來說，六法之中，依止上師、請求口訣等似乎更為重要，但為什麼說信心最為重要呢？這有很多原因。
首先，如果對上師和佛法沒有信心，依止上師和求法本身就不會發生。即使依止了上師、請求了口訣等，如果內心無法生起信心，心就不能轉向法。如果做不到這點，無論聞思修三者、講辯著三者做得再多，也只是看似「像法」，不能成為真正的法。

一，信心之重要，經論依據多

因此，佛陀薄伽梵說：
「無有信心者，不生諸白法，猶如火焚種，不能生青芽。」
這說明如果沒有信心，任何善白功德都不會生起。
信心的功德，如菩薩寂天所著的《集學論》云：
「穩固信心根，堅定菩提心。」
這說明對三寶生起穩固的信心之後，就會生起堅定的意願，想要獲得解脫和一切智的果位。
對此，岡波巴大師在《大眾開示·吉祥圓滿》中說：
「一切法的根基或根本就是信心。對圓滿正等覺佛陀有信心，
對佛陀所說的法有信心，對修持佛法的僧伽有信心。
如此有信心，就是恆常皈依三寶。」

如此，要生起真正的皈依，有信心就足夠了；沒有信心就沒有辦法。
《寶性論》云：
「自生勝義諦，唯以信心證，光耀日輪曜，無目者不見。」
這說明勝義實相無生之義，唯有具足殊勝信心者才能證悟。
以上引用《寶性論》的經文說明：勝義實相無生之義，唯有具足殊勝信心者才能證悟。

這是什麼意思呢？例如，如果相信佛陀所說的「四聖諦」確實是真理，即使現在尚未親證，也會時常把這個義理放在心上思維。有一天遇到好的因緣，就能夠證悟其義。如果沒有信心就沒有信任，沒有信任就連思維都不會去做。外道們對四諦沒有信心，雖然耳朵聽到了，卻幾乎不可能對四諦生起定解，這主要是因為沒有信心的緣故。

二，只要有信心，不識字也能證空性

西藏那些不識字的老人家，從學識方面來說比不上外道的班智達，但因為有信心，有一天必定會對空性、大手印等生起甚深的理解。這一切都是信心的恩德。

尤其是甚深空性、如來藏、大手印等超越凡夫思議的境界，我們現在連粗略的理解都很難獲得，更不用說親證了。然而，如果我們內心深處相信這些是真實的，並發願祈請：「願我也能像佛陀、菩薩、傳承祖師們一樣證悟！」這樣做的話，有一天我們也能夠證悟。

三，大手印須依上師加持，加持來自信心

特別是岡波巴大師傳授的顯宗大手印，不需要灌頂、觀修本尊、修持氣脈明點等，而是依靠上師的慈悲加持力而生起。而上師的加持，主要取決於信心和虔敬。

▍實際生活中，信心的利益

一般來說，經論中雖然廣泛開示了無信心的過患和有信心的功德，但這些我們大多已經聽過了，再講一遍可能無法給我們帶來特別的感受。因此，以下我想舉一些實際生活中的例子，說明有信心和信任會帶來什麼樣的益處。

一、面對不確定性時獲得平靜的工具

我們的生活中有很多無法控制的情況，例如生病、失業、失戀、與家人關係斷裂等等。對「超出自身控制之物」的信心，能夠讓內心得到平靜。

如果一個人對三寶，甚至是對土地神、地方神等有信心，這個人就會相信：不僅是這個地球，整個廣大的世界都有一個最終極的秩序和重大的意義。這樣的信心，能夠在面對自己無法控制的痛苦、不公和死亡時，減少內心的痛苦，給予希望和依靠的感覺。

現在有些藏人認為信心和信任是保守落後的表現，從某些角度來說確實如此。然而，我們也應該知道，信心和信任能給我們面對風險和變化的能力。例如，一個人如果相信黃金有價值、黃金會增值，他一定會去買黃金。黃金實際上只是一種金屬，但因為這個人對黃金有信心，即使需要花很多錢，他也會想盡辦法去購買。

又例如，一個做生意的人如果對未來的商業前景和合作夥伴有信心，即使不知道未來會怎樣，他也會投入資本去做生意。古時候很多商人乘船跨越無邊大海，當時沒有像現在這樣的世界地圖，船主要靠風力，不知道會到達哪裡，風險非常大。然而，他們仍然克服困難前往。總之，很多人因為對自己的行業和願望有信心，才有勇氣踏上從未走過的新路，去創新和探索。

因此，信心和信任不僅是面對不確定性時獲得平靜的工具，從另一方面來說，也給了我們面對風險的勇氣。

二、讓行動成為可能

因為我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，萬物本性無常、時刻在變化，所以無法用道理和邏輯百分之百確定未來會發生什麼。如果我們要開始做一件事，就需要一個啟動的「按鈕」。

例如，一個人要找朋友或結婚對象，首先對對方產生信任是最重要的。這種信任包括：相信對方是真誠的、可靠的、對自己有幫助的、和自己心意相投的等等。總之，我們和一個人建立關係的時候，最重要的是首先對那個人有信任；有了信任，才會想要建立關係。

又例如，很多人從小學習，最後讀完大學、研究所，看看能不能成為博士。之所以這樣做，是因為相信長期學習能夠在未來過上好的生活。換句話說，人們相信長期學習能帶來光明的前途。

因此，信心和信任就像是我們開始做事的「啟動按鈕」。信任讓我們行動起來，因為有信任，我們才能開始做事。

三、讓痛苦有意義

當遭遇自己無法改變的痛苦和困難時（失去、失敗、生病），如果用道理和邏輯來思考，可能會想：「我為什麼會遇到這樣的痛苦？」「為什麼只有我這樣？」然而，如果有信心和信任，就能認識到這些無法改變的痛苦有「特殊的意義」或者是「特殊的試煉」。信心和信任雖然不能立即消除痛苦，但能阻止痛苦徹底瓦解一個人的心理或摧毀希望。

例如，很多藏族老人在遭遇痛苦時，會把它認識為修行的障礙或考驗，從而去消除、轉化它，同時也把障礙的出現視為自己正走在正確道路上的徵兆。因此，他們比以前更加有決心和精進。有時候，他們會把痛苦認識為自己過去所造業力的果報，透過持誦金剛薩埵、不動佛咒語等，努力積資淨障。

#「意義治療」：有意義，就有堅持下去的心力

另外還有一個例子，就是維克多·弗蘭克（Viktor E. Frankl）的「意義治療」。

維克多·弗蘭克是奧地利的精神病學專家，也是奧斯維辛-比克瑙集中營的倖存者。他的父母、妻子和大部分親人都死在集中營裡。他的學說叫做「意義治療」（Logotherapy）。其核心意涵闡述在他所寫的《活出生命的意義》一書中。他通過觀察集中營裡極其艱苦的處境，提出人類最基本的動力是「追求意義」。他在書中寫道：「集中營中那些倖存下來的囚犯有一個共同的特點。他們之所以能夠持續保持內在的力量（心力），是因為他們的生命中仍然擁有目標與意義。」

根據他的觀點，如果一個人知道自己的生命有特殊的意義（這種意義通常來自某種信仰或信念），他就能忍受幾乎任何「如何生存」的痛苦。這種意義感能激發出非凡的生存力量。他著名的格言是：「知道為什麼而活的人，便能忍受任何如何生存的苦難。」

他另一句著名的格言是：「人的一切都可以被剝奪，但有一樣東西無法被奪走。那就是人類最後的自由——在任何環境下選擇自己的態度、選擇自己的道路。」

換句話說，無論我們身在何處，處在什麼樣的環境、壓力、情境和人群之中，只要一個人的心中有信念或信心，他就仍然擁有自由，任何人都無法打倒和摧毀他。即使面對巨大的痛苦和困難，例如不治之症或徹底失敗，也都可以變得有意義。

反過來，如果一個人內心失去了「意義」，就會產生空虛感、無聊、抑鬱，甚至想要自殺的念頭。弗蘭克早在20世紀中期就預言：現代社會的人們正在失去「意義」。隨著傳統價值觀的逐漸瓦解，如果個人還沒有學會為自己生命的意義承擔責任，就很容易陷入內心空虛、無聊和迷失的境地。弗蘭克認為，這種意義的匮乏不僅是個人的心理障礙，而是整個時代的神經症。